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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韵】我的二舅妈(散文)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写作素材

二舅妈,姓啥叫啥,我一直不清楚,也从没有问过我表弟。在我们那,小孩子是不允许把大人的名,常挂在嘴巴边成天念叨的。我今年五十岁,二舅妈很少喊我大名。前两年我回乡下,二舅妈当了媳妇、孩子的面,一口一个“岳嗯宝”——“岳嗯宝”是我的乳名。

二舅妈没读过几年书。我媳妇、孩子的大名,她倒是记得牢实。逢年过节,我给她打电话,二舅妈每次都要先问问媳妇、孩子,整得好像她们比我还熟。

前些天跟表弟微信视频,听表弟说,二舅妈已经有四五天咽不下去东西。原本想安慰二舅妈好好养病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二舅妈呆呆地望着我,没有一点精气神儿,竟然连我都没认出来。看见二舅妈直直地躺在床上,我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流。这几年,家里的老人病的病,走的走,巴望着二舅妈能出现奇迹。弟媳妇在一旁,一手抹着眼泪,一手托着二舅妈的手,冲我摇手:“再见……来世再见。”

我央求二舅妈等我春节回去去看她,表弟掰了手指说:春节还有两个月,怕是等不到那一天。表弟失望的眼神告诉我:照这样的状态,二舅妈来日不会太多了。

在我印象中,二舅妈比我二舅的身体要好得多。可没成想,这次二舅妈真地走到二舅前面去了。

二舅妈,一生在农村务农,最远门到过衡阳、湘潭。二舅年轻时,在地质勘探队上班,赶上双抢农忙,二舅才回来休息十天半个月。二舅退休后,二舅妈每隔两三年,就会领着二舅去趟湘潭城里医院通一次血管,在二舅妈看来,这跟退休干部疗养,没有多大区别。二舅妈念着单位的好,念着共产党的好。每次老俩口大包小裹地去,又大包小裹地回,村子里人都抻了脖子,只有羡慕的份。二舅拄了拐棍走在后边,二舅妈背了包,走有前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要不是二舅妈掂记着家里的鸡、鸭没人喂,二舅妈还能在大城市多住上几天。

二舅妈年轻时,是一个爱说爱笑的人。跟村子里人,从来没红过脸。大姑娘小媳妇都愿意上二舅妈家来串门,她们管二舅妈叫“二嫂嫂”。

家里有了好吃的,二舅妈早早地过来,告诉外公外婆不要做饭了。二舅妈干活麻利,摘、洗、切、炒,都是她一个人在忙,二舅很少能插得上手。一桌子菜,二舅妈不上桌,夹了菜,跟三舅妈、满舅妈几个妯娌在一旁吃。

二舅妈做的粉蒸肉香,入口即化。快过年了,二舅妈每次都做两坛。一坛子哪能够?五花三层,切四方大块,肥瘦相间,四周裹米粉,用筷子一块块码进浸水坛里,要等一两个月后,才能开坛。我小时候嘴馋,没少吃二舅妈做的粉蒸肉,吃得小肚溜圆才肯下桌。

二舅妈家招人,白天、黑夜不断人。嗑瓜子、喝山上的大叶茶,有事没事,扯一会。瓜子丢在砂罐里现炒现吃,南瓜籽籽大,好剥;西瓜籽粒小,放进嘴里打滑,嗑一地的碎碴。多年后,我还记得二舅妈家的细砂罐不用时,就放在二舅妈睡觉的床头。

七岁那年,我在乡下启的蒙。天麻麻亮,我背了书包去学堂,路过二舅妈家,二舅妈总要往我书包里塞两块炕好了的红薯干,让我带到学堂里去吃。二舅妈家的红薯有嚼头,软硬正合适。放学后,二舅妈守在自家的窗子底下,倒水给我。二舅妈说:念了一天的书,哪有不把喉咙念干的?南方农村,家家都有一个大罐白瓷壶,二舅家的瓷壶上画了一朵山茶花。瓷壶沉,我拎不动,每次都是二舅妈帮我筛,满满一碗,我咕嘟、咕嘟几口就灌饱了肚子。冬天,天冷,二舅妈搓着我的手,往上哈气,说我的手白胖白胖,将来能当大官,吃城里饭。

大年初一到正月十五,大人们常躲在二舅妈家扎堆,猪心、猪肠、猪肚、猪腰还有猪尾巴,随便配两个下酒菜,不多切。酒是峡山桥的明星大曲,粗瓷碗盛,小口抿,乡下人不喝急酒,凉了,再掺些热的,兑着喝。酒壶就埋在脚下的煤火堆里,咕咕地冒着热气。小孩子喜欢喝甜酒,十多个人,搅两鸡蛋,每个人碗里都飘一朵大大的蛋花。为了这朵蛋花,每次都要熬几个小时。也还划算。

十年前的夏天,小舅身体不好,我回老家。二舅过来坐,看我汗渍渍地,喊我去他家新砌的澡堂子洗。澡堂子搭在二舅家厨房后边,上边用木板支出一个三角架,架上砌了个水泥池。二舅妈烧好了水,往池子里加,二舅踮了脚,踩在叽叽呀呀的小凳上,身子向上倾斜,满满一瓢水,撒出去一多半。等我穿上二舅的布衣短裤,利落出来,二舅妈笑我:像一个扛锄头种地的农民。

二舅妈是去年五月份犯的病,脑出血,在医院住了一两个月,话含在嘴里唔唔地,听不清,扶墙根,也走不了五六步,神智不清楚,不认人,喊自己儿媳妇做妈妈,喊儿子做哥哥,乱了套。

还好,我跟她视频,她还能认得出来,知道我是“岳宝”——她的外甥伢。“啊啊”地指着我哭,急得说不出话来。

二舅妈到底没能捱过今年春节。

二舅妈的坟选在埋外婆的山上,旁边的坑是预备留给二舅百年之后的。今年再过年上山,要记得告诉媳妇多带点鞭炮,多带些香烛花果,外婆身边又多了一个二舅妈呀。我知道外婆的坟前,左首边是满舅,脚底下睡的是我的一个表弟,已经有四个人了。这样子也好,一家人又住在了一起,有好吃的,二舅妈还会去招呼我外婆一声啊。

再过几个小时,二舅妈真地就要被抬上山了……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地下,阴阳两隔,想想心里就疼。

——岳嗯宝完稿于2018-1-3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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