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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七月和八月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txt下载
二十岁,我遇到畅,她在学校外面的奶茶店里喝饮料。
   老板是个中年男子,音乐播放器里播放忧伤缓慢的音乐。粉红墙壁上贴满年轻男孩和女孩之间的诺言,还有梦想。
   我从来不看那些五颜六色的便签,因为我的心告诉我在那些文字中会看到破碎。我捂住武汉哪家医院治疗女性癫痫病好自己的眼睛,我是一个不相信诺言的人,但是我相信真诚。
   畅突然走到台前去要老板换歌。
   “为什么你播放这么伤感的音乐?”,她乐呵呵地和老板开着玩笑。
   老板告诉她是自动播放的,他没有管理它。
   “我可以选一首歌吗?”
   然后她摇晃着身体去电脑屏幕前。我站在她的后面,我向老板要了一杯蜂蜜柚子茶。我听到从播放器里传来嘈杂爆裂的旋律声,和屏幕上的几个大字“地球末日”。
   像鼓点一样粗暴的音乐流泻在初春寒冷的夜晚。
   她告诉我她认为那个老板有一颗寂寞的心。也许他一个人在这里待了很久,或者他爱的人离开了他。因为他的歌暴露了他的孤独。
   “你的内心是不是伤感和孤独的?”,她又和他开玩笑。
   他对她笑,无奈和充满羞涩地笑。他似乎觉得她有些无理取闹。
   “爆爆乐是什么?”她问他。
   一种和雪碧混合的饮料。
   于是她向他要了一杯冰冻爆爆乐。
   回去的路上她拉着我去路灯下拍照,在昏黄灯光下,空气里有初春的寒冷气息,樱花已经开始开放,粉白花瓣落在她的眼睛上。我看到她眼里的童真和彻底的快乐。
   “辛夷。你快乐吗?”她摇晃着手里的饮料。
   “我不知道。但是我经常感受到它。而且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想我应该快乐。”
   “是吗?干杯。”她举起她手里的饮料。
   我和她碰杯。她对我笑,眼睛微微眯起来。也许在那个时候她是快乐的。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的到来很神奇。或者说我们不能选择命运,是命运选择我们,比如说为什么我要出生在这样寒冷的初春夜晚,在这样的夜晚好像什么都不能干。她搂着我的脖子,我感到她的手指是冰凉的。
   她与我的交谈在同一条轨道上,仅仅需要十分钟,我就可以看到她透明的往事和忧伤。我是一个敏感的人,只是不经常表露自己。所以很少有人在意会在我面前流露出真实,因为我喜欢真实的人,尽管真实使我感到破碎。
   我喜欢畅,她身体里有那种歇斯底里的快乐和幽默,像她喜欢的饮料名字一样。我有时候搞不清楚友情和爱情,或者说我是一个对情感没有明确界限的人。
   春天到来,每天下午我要独自一个人去学校外面散步。到晚上的时候去小镇上吃饭,然后去那家年轻学生聚集的奶茶店喝饮料。只有混杂在年轻身体散发的青春荷尔蒙空间里,我才能意识到自己还年轻。但是我觉得自己的心在不自觉地衰老,任何东西一旦开始衰老,就无法控制。
   我穿梭在人群里希望可以遇到我喜欢的男人和女人。然后我遇到了畅,那就只差一个男人了。
   我接到畅的电话。盼山,晚上去河边吃火锅和烧烤,还有烟火。
   然后我遇到盼山。
   “辛夷。我和他三年,但是我觉得我已经不爱他了。”
   “嗯。爱情是会变的。你会和他结婚吗?”
   “我不知道。”
   我举起酒杯,和她干杯。烟火窜至头顶劈头绽开。我想起那杯叫爆爆乐的饮料,也许它们和烟花有相似的质地。
   那天我知道她在附近的辅导机构里做兼职,她说她喜欢和孩子们接触,喜欢她们的干净的眼睛。
   她带我去她工作的地方。在一个狭窄的居民楼里,楼上的孩子把脑袋从窗户里伸出来喊她,他们好像很喜欢她。我们站在混乱逼仄的小巷子里,那是一条晦暗陈旧的街道,道路两旁的居民楼在时光的抚摸下开始污迹斑斑。油烟和尘土已经让几十年前的白色墙壁颓败不堪。只有楼上窗户旁边垂钓下来的三角玫散发植物的清新气味。
   她站在孩子们中间检查他们背诵课文的情况,稚嫩童音在狭窄房间里碰撞回荡。她告诉我工资并不高,但是她喜欢这份工作,有时候她希望自己可以一直待在这里。甚至有更不切实际的想法,比如她希望她永远只有二十岁,孩子们永远不会长大。
   我们去巷子里吃东西。在沿街的小摊上吃不洁净的烧烤,喝冰冻纯净水。然后去菜市上闲逛,那是一条混杂各种商品的街道,蔬菜、水果、花店,还有蛋糕店和宠物店。像一间混乱的单人卧室,只有居住在里面的人才知道它的规律与秩序。
   她突然聊起她的少年时代。她告诉我在高中的时候她喜欢班上的一个男生,但是他爱上了她的同桌。在冬天的夜晚,大片冷风从玻璃窗外灌入教室,她开门进去拿书,她看到他们在漆黑的教室里接吻。那是新年的元旦,也许他们认为不会有人进来。
   后来她不再爱他,爱一个人很简单,同样地,不爱也很简单。
   父亲也在那一年离开她。是在山路的拐角处,开小车的司机开着远光灯超车,父亲骑摩托车搭着母亲回去和她一起过年。后来父亲的身体被撞到十米以外的马路旁边,碎裂的残肢和鲜血吓坏了路上的行人。母亲在医院一直昏迷。她看到父亲躺在太平间里的身体,血液已经在身体里凝固。她一整夜都在那里,以为只是一场梦,可能明天就不会再有天明了。直到亲戚进来告诉她母亲醒了她才离开。他们告诉她不能告诉母亲父亲已经离开,因为她现在刚刚醒来,如果她承受不了,可能同时失去母亲,她点头。
   她进去看母亲。告诉她父亲在另外一间重症监护室,已经醒过来,让她不要担心。那个时候医生告诉她母亲的下肢已经瘫痪,后半生只能坐在轮椅上。她只是点头告诉医生她知道。
   亲戚们来看她和母亲。他们在她面前抹眼泪,她感觉自己流不出任何泪水。不是克制,她告诉自己要承担命运赐予的任何苦痛。它们的力量使她变得更坚强。
   她曾经在一座古城里跑了很长的路去给解放军部队里的男子买饮料,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高三结束的那年。在暮色四合的黄昏,她在街边打了一辆的士,河岸旁已经有人开始兜售各种物品。热风带着干燥的气质刮过解放军部队旁的行道树,她敲了一下他们的窗户。有一个剃平头的男子过来打开窗户看到一个脸颊通红的十七岁少女站在绿色树木撑起的绿荫下,风把她的蓝色长裙吹起来,以自由的姿态在风里飞舞。
   “送给你。”她把手里的柠檬汁递给他,然后对他笑,露出洁白牙齿。
   “谢谢你。我叫盼山。”他告诉她。
   “嗯。”然后她像风一样地从窗户旁边跑开了。
   也许她和他是有缘份的。所以他们在另外一个城市里又遇到了。但是缘份和商品一样具有保质期。
   她说在没有遇到他之前,每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她都会送水给解放军。她喜欢他们。可是后来她再也没有送过,她不能长久地坚持做一件事情。同样地,我们任何人都不能长久地做一件事情。爱情也一样,不能长久。
   “辛夷。他要去西藏,我想可能不是我要离开他,是宿命。”
   “嗯。我知道。我能够明白。”
   四月我在练车场里遇到盼山。他向我打招呼。我们都喜欢朝对方挥动着右手,像老外一样说嗨。因为我经常忘记或突然忘记别人的名字,而我记得的东西又难以与别人得到交流。
   我们一起去场外的饭馆里吃面,他坐在我的对面,我看到他洁净的肌肤和额头上渗透出来的汗水。
   “辛夷。七月我要去西藏。”
   “嗯。我知道。你爱畅吗?盼山。”
   “爱,但是如果我离开也许就不会爱了。”
   “你可以为了她选择留下来。”
   “不,我没有理由。”
   “理由都是借口,只要你愿意就不需要任何理由。我发现你已经不爱她了。”
   “也许,辛夷,爱是会变的。”
   那天我们从面馆里出来,下去的时候把脚扭伤了,他把我的鞋子脱下来,然后用手揉我的脚。我感到他的手指是温柔的。
   那天晚上我没有走路,他一直背着我到他租的房子。我扶着楼梯扶手光脚走上去,闻到空气里红色蔷薇扑面而来的香味。然后他的唇像红色花瓣一样覆盖在我的嘴唇上,我闻到春天的气味。我的身体贴在楼梯口的墙壁上,他的手像抚摸我脚踝上的伤口一样开始抚摸我的身体。然后我听到自己手里那双蓝色布鞋掉落在楼梯上的声音。
   “辛夷。我没有想过会爱上你。”
   “我也没有想过。”
   他把我的布鞋捡起来,放在门口的鞋架上。拿出一双棉布拖鞋给我穿。
   我扶着他的右手去他的房间,那是一间堆满各种东西的房间。书、电脑、和各种我不知道名字的东西。只有他自己才了解它们。
   他抚摸我的头发,然后吻我。我知道他要和我做爱。我没有告诉他我的脚还是很痛。
   “辛夷,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不知道。”
   “我知道你的寂寞。”
   “但是我也爱畅,盼山,只是我没有办法和她做爱。我爱你们。”
   “我不管,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留下来。或者你是否愿意等我?”
   我点头。
   七月的时候我和畅去机场送他。他挥动着右手向我们告别。我不知道在他离开的时候畅有没有不舍和留念,我只看到她眯起眼睛朝他笑。她在和他告别。
   “畅,也许你还是爱着他的。如果你要他留下来也许你们会结婚。”
   “不,辛夷,不要和已经告别了的人重逢,不要死灰复燃。你会发现只是重蹈覆辙。”
   “你们是哪里出了问题?”
   “没有,我们都没有问题。是时间出了问题,也许我遇见他太早了。”
   那天晚上我们去小镇上吃火锅,吃到很晚。我们同样去了那家奶茶店,老板依然认得她,朝她微笑。她也笑。她要了爆爆乐,我要了蜂蜜柚子茶。
   音乐播放器里传来薛之谦的《刚刚好》。
   “是否要逼人弃了甲,亮出一条伤疤。不堪的根源在哪。可是感情会挣扎,没有别的办法,它劝你不如退下。如果分手太复杂,流浪的歌手会放下吉他。故事要美必须藏着真话。我们的爱情到这刚刚好,剩不多也不少,还能忘掉。我应该可以把自己照顾好……天空有些暗了暗的刚刚好,我难过的样子就没人看到,你别太在意我身上的记号。”
   那是一个在舞台上有精神分裂的男人唱的歌,我喜欢他写的歌词。
   “畅,我要告诉你,我爱上了盼山。”
   “我知道。辛夷,我知道你的寂寞。你爱我吗?”
   “是的。我爱你。”
   “那你愿意跟我去杭州吗?”
   “你要离开?”
   “嗯,我要去那里工作,那是一个花红柳绿的江南小城武汉哪里治疗小儿癫痫专业,我希望可以去那里赚钱。没有爱情,我依然可以生活,但是没有钱的话,我怕自己会死去。辛夷,如果你愿意,我要带你一起走。”
   “可是我还没有想好。”
   “辛夷。你只有两路可以走,第一,跟我走。第二,留在这里等盼山回来,但这是一件没有结局的事情。”
   “好了。畅,我知道了。我会考虑。”
   我从她面前站起来,我觉得她让我感到矛盾和犹豫。
   八月,她告诉我她要离开。我出去,看到她站在大片盛开的波斯菊旁边,她在等我。可是我告诉她我要留下来。
   “畅,我怀了盼山的孩子,我要留下来,也许我会等他。”
   她给了我一个拥抱。祝你好运,辛夷。然后我看到她拖着笨重的行李箱上了车,我站现在治疗癫痫用苯巴比妥效果好吗在下面向她告别。
   再见,畅。
   那一刻。我发现在七月的时候,我爱的男人离开了我,八月的时候我爱的女人离开了我。只有我自己不能离开自己。
   我还是去那家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奶茶店。有一对情侣在门口争执,女子生气跺脚离开,男子站在原地眼里露出无奈。房间里依然与很多恩爱的年轻男女,在充满暧昧的荷尔蒙气息中触摸到彼此寂寞的灵魂。我向老板要了一杯爆爆乐,我发现原来我喜欢它的味道,里面有大颗珍珠状的凝胶,在口腔里面咬碎之后倾泻出它的柔软和香味。然后我扭头看到墙壁上破碎的时光和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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