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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憧憬】茶里茶外有故事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散文随笔
小时候,晚饭后的时光特别宝贵,那时没那么多作业,就课本上的几道题,下午的自习上早就完成了,家长们也都顺其自然,从不给安排额外的课业负担,再加上那时也没有电视电脑这玩意儿,听都没听说过,于是最后一口饭吃完,嘴唇一抹,急匆匆向外就跑,小伙伴们早就召唤了,捉迷藏、攻山头、溜冰车……好多好玩的在等着我们呢。可惜,有时候,脚步刚一移动,后边就传来大人的喊声:“点炉子,烧水熬茶。”这一句话就是一道圣旨,虽百般不乐意,即使外边的诱惑力再大,也不敢迈出家门,只能极不情愿地找来茶壶、烧柴,开始点炉子熬茶。   那段日子的特点就一个字,穷。因为穷,连穿衣吃饭都成问题,喝茶便可省了,于是多数人家就用白水,甚至凉水解渴,只有少数条件好一点的人家,譬如队长家、会计家以及下放户张刚家用茶解渴。不过他们喝的是一种被称为“耙搂”的廉价红茶,而我家大人们主要是喝湖北产的青砖茶。   队长和会计家有条件可以喝茶自不待言,虽然当时的腐败尚无今天这样猖獗,但指尖指缝里露一点,也就够他们的茶钱了。那个时代,在朴实的农民眼里,这好像天经地义,所以就习以为常,合情合理了。至于张刚家,那是条件特殊,人家一家四口,三个劳力,挣的工分多,年终分红自然多,也就有闲钱可以买茶喝。说起张刚,想起关于他们的许多故事,其一,他刚从城里下放到农村,就拜了我爷爷为干爹,曾经有段时间,两家关系走动得很密切。他有个特点,说话结巴,每说一句,开头总要带上个“斗”字,并且“斗、斗、斗……”地连续说半天,憋得脸红脖子粗,主要内容还出不来,听话的人都憋气难受,并且,他两个儿子也把这传统继承了下来,一家四口聚在一起,三个人斗来斗去,只剩下老太太一个观众,于是村里人就送这爷仨外号,大斗二斗三斗。有一年,队里买了一辆手扶拖拉机,这样的事实在新鲜,在当时的十里八乡也是蝎子粑粑毒(独)一份,大家是看了又摸,摸了又看,喜爱的不行。有一天,车在那里停着,司机也忘了熄火,二斗忍不住爬了上去,手一伸一拉,那铁嘎哒就向前窜去,一下就把前边的大烟囱撞出个大裂缝,机器的前脸也瘪了回去,因此被队里罚了130元钱。这130元真不是小数目,够一个壮劳力挣三四个月的,当然叫人心疼,于是,只要有人提起这件事,大斗就说:“斗、斗、斗一拉一拽,斗、斗一百三十块。”张氏父子还有个嗜好,就是好赌。农村冬闲时,大家都无所事事,那时文化生活又极度匮乏,加上此时又刚刚分红,手头有点儿钱,志趣相投者就聚在一起,或者三扣一,或者推牌九,每天杀得昏天黑地。这张氏父子手头比别人宽松,出手自然就大方许多,年节的时候也就比别人家丰盛,便很让左邻右舍羡慕。但是他们好赌,且十赌九输,每每惨败而归。因为不差钱,也因为逢赌必输,村里赌徒们就自然愿意找这爷仨赌,赌局上如果少了他们,大家往往觉得没意思,只要他们仨来了一个,大家就兴奋得如打了鸡血。于是,一个春节,正月还没过完,分红到手的钱就所剩无几,甚至口袋空空,只剩下在赌局旁扒眼儿的份了。   这张氏父子因为手头宽裕,吃喝方面自然要比常人讲究一些,所以中午晚上,两顿饭后的消食红茶是必不可少的节目。这样的事,费钱不说,也费时间,尤其农忙时间的中午,劳累了一上午,草草吃了午饭,刚刚小憩一会,下午上工时间就到了。大集体时代,我们那儿的队长管理严格,上工时间比附近的几个队都早,于是爷仨就缩短午睡时间,等到醒来,那边老太太早把水烧好,茶沏好,爷仨一边吹着滚烫的热气,一边过着茶瘾。记得有个炎热的中午,我去他家办事,恰好目睹了爷仨赤裸着上身,围坐在炕桌旁喝茶的情景,这画面如果有相机记录下来,一定会成为经典。   那时队部里常住着三个人,一个是五保户宋爷爷,一个是更倌儿尤大爷,外加一个饲养员。   宋爷爷无儿无女,又双目失明,因此成了五保户。据说他解放前给队长家当过打头的,照理说队长家能雇佣长工,成分应该是地主富农,可奇怪的是文革中他们家居然没受批斗。宋爷爷双目失明,却能够摸索着自己做饭,估计这都是生活所迫,长期磨练出来的,但也确实给他的生活带来诸多不便,记得有一次我去队部玩,那天恰好没别人,只有宋爷爷自己,他在那里擀面条,我去的时候他已将面条下锅,正在收拾桌子,却找不着抹布,于是就问我:“老二啊,你给爷爷看看抹布在哪儿。”我炕上炕下找了半天,却不见抹布的影子,宋爷爷就提醒我,看看是不是和面条一起下到锅里了,我掀开锅盖一看,那抹布果然混进面条中,搅混了一锅汤。我用筷子挑起抹布,告诉他面条估计不能吃了,可是老人舍不得,也确实,那时白面是稀罕物,不是过年,平常人家根本吃不到。于是宋爷爷让我把面条捞出来,把浑淌倒掉,老人家坚持着把这碗有特殊“作料”的面条吃了下去。唉,真的好可怜。   更夫尤大爷是个老光棍儿,住在队部,主要承担着下夜工作。他对工作很尽职,每晚上提着马灯在村里转悠,110、119以及汛期防洪的预警都是他的事。特别是早晨,天气刚蒙蒙亮,他便扯着嗓子,把“烧火喽!做饭喽!”从村东喊到村西。稍后,待人们吃完早饭,他又拾起铁锤,把挂在木杆上的铁钟敲响,呼唤人们队部集合,下地劳动。   饲养员是两个人,一个是李大爷,一个是我父亲,二人轮替上班,一班24小时,因此常住的只有一个饲养员。李大爷少言寡语,是一个非常朴实的人,那时的农民大多都没文化,他更是文盲一个,因此非常渴望读书识字。记得有段时间,只要他闲下来,手里边总拿着一个识字课本读,而且非常吃力,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蹦,让我们这二三年级的小学生都觉得好笑。奇怪的是,他总把“我”字读成“俄”,我们给纠正了好多次他也不改。   他们每天下午都一起喝茶,也是红茶,至于茶钱是怎么算就不得而知,大概是农民们常说的三一三十一吧,相当于现在的AA制,反正没见他们为此而争执过。其实,在农闲时节,每天泡在队部喝茶的不止这三人,还有不固定的茶客,叫做蹭茶,还有稍年轻一点的,大多等到茶的颜色淡一些再喝,叫做溜茶根儿,溜着溜着,也就上了瘾,可惜舍不得掏钱买茶,就加入蹭茶的行列,于是喝茶的队伍就不断壮大,成了队部一道特殊风景,给寂寞的队部里增添了热闹。农民们最擅长的是说歇后语,闲聊时基本上每说一两句话都带上一个歇后语,以示自己的口才出众。尤其是在相互开玩笑取乐时,用上歇后语来褒贬对方,是很有杀伤力,譬如耗子拉木掀——大头在后,鼻子插大葱——装象,和尚打伞——无发(法)无天,脱了裤子放屁——费二遍事,被窝里放屁——独吞,癞蛤蟆上脚背——不咬人膈应人,茶壶里煮饺子——有东西倒不出来,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屁股挂镰刀——保定……还有一些虽然很荤,但都很有哲理,在此就不列举了。   有时候,我们在户外玩得无聊了,便钻进室内,躺在炕头炕尾,一边听着喝茶人的闲聊,一边仰头看报纸,那时生产队也订报纸,但阅读的人寥寥无几,最后的命运就是被糊在墙上或贴在顶棚上,于是我们常常躺在炕上,阅读报纸的标题,一个人读出来,其他人去寻找,娱乐的同时也促进了识字学习。这样的时刻,大人们虽觉得有些吵,但都能容忍,因为他们对文化人太羡慕了。   那时,我的长辈们主要是喝砖茶,就是湖北产的川字牌砖茶。这种茶起源于唐代,盛行于清朝末年,是我国北方少数民族必备的生活用品。想来这一定是和少数民族的生活方式有关。北方少数民族多为游牧民族,生活多以肉食为主,喝砖茶可以帮助消食,还可以解除牛羊肉的膻腻。我家是纯正的蒙古族,祖先也是游牧为生,所以后代也就继承了喝砖茶的习惯。   当时,我家已迁移到以汉民族为主体的农区,那里喝砖茶的人寥寥无几,商店基本上不经销这种茶,所以每次买茶就很费周折,要到有蒙古族人居住的村落去买,比较近的,要到中胜村、归流河镇,大概有10到15华里路,如果这些地方也脱销了,就要乘坐火车,到较远的大石寨、或者乌兰浩特购买。记得有年冬天,我徒步到归流河,然后坐火车去大石寨买茶,本来那趟火车中间停靠三次,第四次就该下车了,可是回来时不知怎么就少停了一站,而且那条线路乘客也不多,管理也松散,报站的乘务员也是有一搭无一搭的,那天就恰好没报站,到了归流河,我却很自信地以为还要再坐一站,也没说向窗外看看,结果列车再次启程,车窗一晃,“归流河”三个字一闪而过,我才慌了神。可是列车员在门口堵着,无论如何也不让下车,只好等到下一站再说。后来,突然想起,前方有个叫八罕的小村,那里途经一个陡坡,列车到那儿速度都会降下来,大概也就介于牛马车之间的速度,跳车当没什么危险,于是便到车门口等待。那天运气真的好,列车临近那里时,速度果然降了下来,而且最后居然停了下来,原来是一个铁道检修工人要下车,我也就沾了一光,跟在他后面下了车,披着一身晚霞,一路奔跑,回到家中。   那时熬茶是用土火炉,农户人家为了热量的充分利用,把火炉烟道和火炕连接在一起,烧了水也热了炕,一举两得。可是这火炕常遭老鼠的侵袭,它们从户外打洞进来,用土把烟道堵塞,于是那火炉就不顺畅,浓烟难以排出去,便向室内倒灌,呛得人们涕泪双流,不停地咳嗽。而且,当时烧柴紧张,没有像样的燃料,便眉毛胡子一把抓,逮着什么是什么,把那些燃烧值不高,不怎么耐烧的秸秆拿来充数,于是人就不能离开炉子,要不停地往炉膛里添柴火,烟熏火燎的,两壶水下来,往往都弄成个黑脸包公。后来,三叔从城里买来一把快壶,才使这种状态得到改善。那快壶设计科学,火焰居中,被煮的水包围在火焰的外围,热量得以充分利用,不但节省烧柴,也节省了时间。不过它也有个缺欠,只能烧白开水,不能用来熬茶,要是喝砖茶,那还得劳驾土火炉。   那时候,我总是很奇怪,那茶水颜色红里泛黑,味道苦涩,大人们为什么乐此不疲呢?自讨苦吃不说,还浪费了我们玩耍的时间。听着伙伴们在外边嬉戏的欢笑声,自己却置身于外,在火炉前遭受烟熏火燎,便无端生出怨愤和懊恼,便期盼水快点开,茶快点下色。可是,往往都是两壶茶烧完,外边的游戏也已经结束,伙伴们也都打道回府,去梦周公了。这样的时刻,便很无奈地爬上炕梢,枕着被垛,给一边喝茶,一边闲聊的大人们当听众。这时候,我们这些孩子是极少插言的,哪怕遇到感兴趣的话题都不能,我们的家教是大人说话,孩子不能插嘴。这样的结果锻炼了我们听的能力和思考能力,却制约了我们说话能力的发展,使我们在和大人们交流时总是胆怯嘴拙。   不过,今天想起来,真的很享受那种美妙的时光,那么温馨的气氛。一家人围坐在爷爷奶奶的身边,头顶是一盏煤油灯,炕上是一把茶壶,每个面前是一只茶杯,大家一边喝着热茶,一边聊着家常。有时也说说国家大事和世界局势,这话题多数是三叔主讲,他是老师,见识自然广一些;也谈家族历史和亲戚之间的掌故,这当然是爷爷奶奶的长项,因为有些事情和人物,父辈们也没经历和见过,于是便都很好奇,只可惜时隔久远,好多人和事记忆再也没捡起来。他们谈论最多的是家常琐事和农耕话题,譬如雨水情况,收成展望,明年的种植计划,家中要置办的物件等等,很多事情和长短规划,就在这喝茶之间,用一种聊天的方式制定出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件件落实。那些日子,我们都觉得很踏实,不懂得寂寞孤独,不知道担忧害怕,因为头上有天,后背有靠,长辈给我们做天,遮风避雨,长辈们是我们的靠山,让我们一切无忧。   后来,十八岁之后,独在异乡为异客,便再也没享受到茶余饭后那种温馨美妙的时光,并且也极少喝茶,多数时间,是用凉水解渴,直到壮年才开始喝茶,并且逐渐习惯了茶水中那份淡淡的苦涩,也很享受苦涩之后的那份清香和甘甜。也许人生就是这样,酸甜苦辣都要品,苦尽甘来回味美。   武汉哪里治癫痫好武汉羊癫疯到哪里治比较好武汉主治癫痫医院佳木斯癫痫病要作哪些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