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生活随笔 > 文章内容页

【菊韵】乡下的瓜与豆们(散文)_1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生活随笔

乡下的豆们

在乡下,人们习惯把黄豆豌豆都叫成豆,包括蚕豆、豇豆,还有蛾眉豆。

所有的豆,一旦成熟之后,都会从豆荚里,一粒一粒地蹦跳出来,然后光溜溜地落在地上,快乐而又调皮,就像是满地乱跑的孩子。这时,对着豆喊“豆”,会觉得“豆”这个字,是在弯曲的舌尖上蹦跳了一下,然后从唇间弹射而出的。真是豆如其名,名如其豆。这些叫豆的植物,天生就该叫豆。我常常感叹,这名字为什么叫得这么好呢?

最惹我怜爱的豆,当然是豌豆。每年一到二月,我家的豌豆地,就生意盎然,绿绿的豌豆藤带着长长的卷须,翘着头,在田亩间四处攀爬……

过不了几天,白的红的豌豆花,就一朵接一朵地开出小蝴蝶的样子。花瓣太轻盈了,让人担心,会被一阵风吹走。不过,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这些花,学着调皮的粉蝶,在风中晃啊晃,晃到累了的时候,碧绿的豌豆荚就会长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乡下孩子的欲望会随着隐约可见的豆粒鼓脹起来。等到豆荚隆起出一个个小包包的时候,急不可耐的小手们就都伸过来了。呵呵,多么馋人啊!壳都不剥,孩子们就将豌豆直接扔到口里了。脆脆生生的咀嚼声里,晃动着一张张满足的脸。我们都知道,这么嫩的豌豆是可以连豆带荚一起吃的,豆甜荚脆,是一种难得的美味。

慢慢地,豌豆会一天天变大变硬,而硬了就不可以生吃。这时,母亲就教我将豌豆荚摘下来,放在锅里,加上水煮熟后剥着吃。这样的豌豆,吃在嘴里很糯。当然,也可以再耐心一点,等到豌豆黄熟后,再收回来晒到干透,然后打出豌豆并装进袋子里。什么时候想吃了,就捧出一些,放在热锅里炒熟。这样的豌豆,很香,很硬,要一粒一粒地吃。呵呵,吃的过程,自始至终都会发出重金属风格的声响,让人生出征服的快感。

在乡下,最搞怪的豆应该数蚕豆。豆子颗粒很大,大拇指一样,也有人叫它胡豆,或罗汉豆。都是很让人生发联想的名字!莫非,这粗壮如罗汉的豆最初是从“胡地”来的吗?

其次,和豌豆的可人喜人的枝叶不一样,蚕豆粗藤大叶,而且发出的气味腥得浓烈熏人,不可久闻,是充满拒绝和抗拒的气味!

另外,蚕豆的花,形色特别,特别到有点魅惑。一抹白的旁边,有一点黑,还有一笔紫。就像是描了烟熏眉勾了黑眼圈的眼睛,在层层叠叠的叶子间,忽闪忽闪地看着你,看得你心慌慌乱乱的,不知到底置身何处。

不过,另类的风格并不影响村子里的人对蚕豆的喜欢。每到年底,几乎每家都要炒蚕豆。缭绕着年味的夜色里,到处都是哗哗炒蚕豆的声音。在乡下,炒蚕豆的时候,是不允许孩子们近灶台的,或许是怕突然爆裂的蚕豆把孩子弄伤。于是,孩子们就躲在灶屋的门口,把头伸得长长的,往里窥探。蚕豆,在锅里翻滚的声音,跳到半空炸裂的声音,都让期待过年的心格外兴奋。

我们知道,这样香香的炒蚕豆,至少可以让牙齿在美好的正月里不得安静。一种硬磕碰着另一种硬,发出嘎嘣嘎嘣的搏斗声。在我看来,这是比吃豌豆更刺激的事情!

至于最俏皮的豆,我想,还是数豇豆。这豆,藤蔓连绵悠长,无休无止,而且喜欢飞檐走壁。我记得,豇豆的藤,刚长到半尺长的时候,就必须扎出一人多高的架子。而且,这架要扎牢实,否则就会因不堪重负发生塌架事件。

总以为,豇豆藤是夏日的南风用看不见的手扯到豆架上去的。真快啊!短短几天,豆架上都爬满重重叠叠的绿色,远远看去,像一垛垛绿墙,捉迷藏的孩子可以躲在里面,不易被人发现。

在我的记忆里,豇豆是最善于开花的植物。开出的花,像精致的蝴蝶结,一朵朵攒在藤蔓上,有红的,有紫的,也有白的。印象中,这些花,总是两朵两朵地挨在一起。慢慢地,绿而细的豇豆会长出来。先是像两根触角,接着长成丫头的小辫,然后慢慢垂下来,成为大姑娘的一对长辫子……

小时候,最爱做的事情之一,就是和父亲去菜园里摘豇豆。两根两根地摘,一会儿的功夫,手里就握了绿绿的一把。有时,挑出感觉最好的一根,一截一截地吃,满口都是清新的香气。我歆慕豇豆,总认为它们是乡间功夫最好的豆。它们去了我不敢去的地方,也做了我一直做不了的动作。

至于黄豆,我认为它是最神奇的豆了!外形有点粗糙,藤与叶,都毛毛的。特别是结出的豆荚,不像其他的豆那样光滑,摸上去扎手,很不舒服。而且,这豆性子急,一到六月,说黄就黄,叶子和豆荚一起黄,如果不及时扯起来,圆圆的豆子就会像小小的子弹,从裂开的荚壳里,一粒接一粒地射出来……

所以,母亲总叫这种豆为六月爆,必须及时收回家,否则,黄豆就会任性地散落到地里,再拣很费力。

在我的家乡,黄豆有很多吃法。可以炒着吃,焦黄焦黄的,吃在嘴里很香。也可以上锅加水煮,然后把水沥干,在盆子里堆放几天,直到长出白白的毛霉,发出臭臭的味道。这就是臭豆,舀到小碗里,放上辣椒和油盐,然后放到饭锅里蒸熟,一盘下饭的小菜就成了。

在我童年的记忆里,最神奇的事情,是用黄豆做豆腐。把黄豆洗干净,泡在清水里。两天之后,每一粒黄豆都鼓鼓胀胀起来。接着,一勺子一勺子地舀到石磨里磨,磨出几桶泛着白泡沫的白浆汁。然后,将浆汁倒进吊在屋梁下的纱布包里,一下一下地摇。这时,与豆渣分离的纯豆浆,就会不断地流进木桶里。再把这浆汁倒进铁锅里,用火煮……

接下来,奇迹就会连续发生。首先,一根两尺多长的细棍顺着锅底下去,缓缓往上挑,一张薄薄的豆油膜就出来了。这样的豆油膜,可以挑出好多张。把豆油膜挑完后,再把滚热的豆浆汁舀进大木桶,然后倒进石膏水慢慢搅拌。搅着,搅着,豆浆就会慢慢地变成白白嫩嫩的豆腐脑。这时,大人会舀出几碗,加上糖,给一旁眼巴巴看着的孩子递过去。

魔术就此结束了吗?当然没有。这些豆腐脑,又被舀到摊放四方木框中的白纱布里。盛满后,将纱布的四个角,成对角线的方向牢牢系上。再将一个四方形的木板平放上去,压上重物。等里面的水压出来,解开纱布,白白的豆腐就成形了。

整个过程,让我看得目瞪口呆。黄豆,黄豆,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豆啊!

而娥眉豆,我觉得它是豆中名字最好听的而且形状最美的豆。这豆弯弯的,而且绿绿的豆荚边沿,会有淡淡红的边缘线。远远看去,像月亮,也像微笑的嘴。而细小一些的娥眉豆,则真的像是弯弯带着微笑的眉。

这豆,味道浓腥,可以趁嫩炒着吃,也可以用盐和辣椒腌起来,作为一盘开胃的咸菜。

很多年过去,各种外地的豆,甚至外国的豆,都通过不同的方式进入过我的视野。但我,依旧喜欢着怀念着这些生长在乡下的豆。我知道,我喜欢和怀念的,不仅仅是这些豆,而是融合在这些豆身上的时光气息、亲情芬芳和乡土味道。

豆啊豆,终其一生,我怎么会轻易地忘记你们呢?

乡下的瓜们

我发现“瓜”与“豆”,是两个很有趣的名字。“豆”的读音,是鼓足了劲,向着半空,蹦过去的。而“瓜”的读音呢,则像是舌头背负了沉重,不情不愿地往下蹭。

呵呵,莫非古人起名字之前,已仔细捉摸了瓜和豆的个性。

在故乡,每个人,即使是孩子,都能一口气说出一长串瓜的名字:冬瓜,南瓜,西瓜,甜瓜,苦瓜,黄瓜,菜瓜,葫芦,瓠子,丝瓜,傻瓜……

不过,傻瓜不是瓜,在田地里找不到它。通常,我们用这个词来取笑某一个爱犯胡涂的人。被骂为傻瓜的人,一般不会发恼,一个关于的瓜比喻,总会充满亲昵的善意。

记忆中,最先在田地露面的,应该是黄瓜。黄瓜,为什么叫黄瓜,我至今心存疑惑。和如今市场卖的长长绿绿的瓜不一样,家乡的黄瓜,体型长短适中,皮色白中淡泛绿,而且头尾都饱满。

我觉得,它是瓜类中的唯美主义者。每一条黄瓜,从小到大,都爱头戴一朵金黄的小花。

这种黄瓜,肉脆味美,口口生香。我特别喜欢听别人吃黄瓜的声音,可谓声声清脆,节奏分明。但如今,这样的黄瓜,哪里去找呢?而南瓜开花时,我总是听见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在田野里哈哈哈地笑。是谁呢?村南头的五爹说,当然是南瓜神。他说,其实,每一种瓜的后面都有一个神。我不信,但很喜欢这样的说法。那么,南瓜神是怎样的呢?爱笑?嗓门大大的?手大,脚大,脸大,总之什么都要比别人大几号。要不,它怎么长出这么大的叶子,开出这么大的花?

我喜欢看南瓜花。总觉得,南瓜花里有一个金黄的深渊。蜜蜂和阳光,在里面嗡嗡作响,让我觉得一定会有奇迹发生。

但我没有看见奇迹,我只看见大大圆圆的瓜。

整个南瓜地,远远看过去,就像放满了坛子。这些坛子,先是墨绿色,接着是黄色,然后黄到发红的颜色。都很安稳,很瓷实,总让我有想坐上去的冲动。

摘回家的南瓜,一会是吃不完的,总吃总有。记得有一年,天天吃南瓜,吃的人发愁,感觉自己的脸都是黄色的。于是,就在心里埋怨:南瓜,南瓜,你能不能少结一点啊?

西瓜好吃,但很难伺侯,我家没有种过。但我家种过冬瓜。有一年,我家的冬瓜地,特别卖力气。到处是玉体横陈,银汪汪一片。这瓜,生的肝胆如冰雪,皮上的粉是白的,瓜肉是白的,还有瓤和籽都是白的。这瓜太大,比南瓜还夸张,一个要吃好多天。但谁也不愿意天天吃,母亲就把它切成一截截,然后一一送给隔壁邻墙。

葫芦,是我记忆里最憨厚的瓜。最初,我看的是别人家种的葫芦。后来,我喜欢,就要母亲也种了几棵。我记得,它开的花,也像是白白皱皱的棉绸布。葫芦的藤很会爬墙上树,有时可以随兴爬到两三人高的地方。但它结的葫芦,则顺着藤,一个又一个地掉下来,像是在玩高空悬挂。我感到惊险,但它们却气定神闲,在虚空中,像一尊尊盘腿打坐的佛。把它们摘下来,放在地上,还是那样坐着,坐得人的心也会慢慢安静下来。

嫩葫芦可以炖汤吃,味道软软糯糯。而老了葫芦,可以把它干脆放老放硬。然后,用锯子对半锯开,掏干净瓤和籽,两个葫芦瓢就做成了,用来舀水舀米。也有,不用锯开的,只是把尾巴的一段截去,再从截口里将瓤籽掏干净,用来装酒。好像南头的二爹,就做过这样一个酒葫芦。

在邱家湾,还有一种叫菜瓜的瓜,就像白菜一样常见,似乎家家都种过。菜瓜,之所以叫菜瓜,我想,是不是因了它一身翠绿的颜色?我家的菜园,种过两种菜瓜。一种是粗粗长长的,可以长到一尺,或两尺。瓜肉很脆,即使手臂那么粗,但只要用手一掰,就可以断成两截。这种菜瓜适合做菜,或切成薄片,洒点白糖做凉着吃;或加了辣椒,炒着吃。另一种,是鼓鼓囊囊黑皮瓜,村里的人叫它“母猪哼”。这样的一个霸气的名字,是因为它的硕大?还是因为它总是横卧酣睡的样子?每次看到它们,我就喜欢蹲在地里,拍它鼓溜溜的肚子,拍得很响,也不管它疼不疼。这瓜,最好等熟到瓜瓤发红的时候吃,这时的味道蜜甜适口,而且瓜肉爽脆。但如果等不及,摘早了,它的皮肉结实,用拳头砸就砸不开。即使捶开了,吃在嘴里,如同在啃弹性很强的橡皮。

这两种菜瓜,前一种,现在还可以在集市中买到,但后一种似乎已经绝迹。不过就是几十年的时间,我们遗失了多少值得珍惜的东西呢?

瓠子的到来,似乎与菜瓜脚步挨了脚步。瓠子开出的是白花,就像是用皱皱的白绸子做的,一朵朵在瓜架上很明亮,也很招摇。即使暮色,在菜园里簌簌垂落,也可以看得见这些白白的花影。瓠子结出的瓜,可以长到手臂那么粗,那么长。绿绿的瓜皮上,都是细细的白毛,摸上去有点扎手。它的瓜肉绵软,如海绵,适合切成很大的块子烧着吃。但瓠子老了,皮会变硬,硬成坚硬的壳,需要用石头才可以砸开。

丝瓜的花,与瓠子的花外形很像,也是圆圆的,大大的,像是时尚女子爱戴的宽边布帽子。不过,这帽子是用金灿灿的“黄绸子”做的。而丝瓜的瓜,就是顶着这样的帽子,一寸一寸长大的。等到有两拇指粗的时候,这顶黄帽子就会慢慢收拢,揪成一束,然后脱落下来,掉在地上。丝瓜,要趁它身体柔软时采摘,如果外皮硬了,就不适合做菜吃了。不如就让它挂在藤上,一直长,直到里面的果肉全部变成白白的纤维丝,再摘下来。剥去外皮,就是天然的抹布了。

六月最灿烂的瓜,当然是甜瓜。成熟的甜瓜,皮色金黄,在地里被强烈的阳光一照,可谓金碧辉煌。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金色的下面泛着莹莹碧绿。挑大而熟的,摘一个,清水一洗,再用拳一砸。天,里面是肉绿籽光瓤甜香。这哪里是在吃瓜,分明是在吃世上最甜最香的蜜!我蹲在树荫下,一边吃,一边发出幸福的叹息。直到若干年后的现在,当与人说起这种瓜,我也会口舌生香,恨不得立即坐上车子回到我的家乡去!

济南哪家医院治疗癫痫比较好丙戊酸钠的副作用大吗卡马西平治疗癫痫疾病有用吗手术治疗癫痫病需要注意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