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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我的邻居林森(散文外一篇)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人生感悟

2016年冬天,我参加鲁迅文学院与北师大联办的文学创作硕士班入学考试。笔试结束后在北师大的教学楼下第一次见到林森,他从随身携带的行李箱里取出一本自己的书《关关雎鸠》,并迅速签名送给我。天色已晚,鸦声凄凉。我把书塞进背包匆匆走了。第二天,我乘坐北京往海口的飞机,经停南宁时下机,这本书被我遗留在飞机上了。我不敢对他说起,因为他从海口带北京送我“雅正”的书,又鬼使神差地回到了海口。后来我装作若无其事地又向他要了一本。从他的小说中我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小镇,风暴,炎热,南方的故事和人物。

对林森的熟悉是从我和他成了“邻居”之后。我们就读的硕士班有20个同学,去北师大上课,住在八里庄的鲁迅文学院。我住207房,林森住206。鸡犬之声相闻,无事也相互叩门。闲聊一些读书心得,或创作计划,或文坛新发生的趣事。到了吃饭时间,他逐一敲门,提醒所有的男生该带上饭卡去食堂了。我们平常一起去挤地铁上课,从十里堡到朝阳门转2号线往积水潭,然后骑共享单车到北师大。上完课又原路返回。这是我们的日常路线图。在地铁上,三五个同学心安理得地谈文学,有时候装模作样地看书。林森走路特别快,目不斜视,神态昂然。这是京城啊,不是你的海口,能谦逊低调走慢一些吗?我说,林森,地铁站里走来走去的不是木头是美女啊,来一趟北京不容易,那么多的美女,你能多看一眼就多看一眼吧。有时候晚上下课回来得晚,林森走路的速度更快了,像跑,因为他要抢在儿子睡觉前跟他视频聊天。儿子上幼儿园了,林森揪心的事情更多了,每天都恨不得飞回海口陪儿子一晚,第二天又飞回来。

看上去林森是一个自信的人。他有理由自信。因为:他的小说写得好;大家都说他长得帅;他是一个出色的厨师。我估计他的自信是与生俱来的。因为他从小就见识了大海。没见过大海不足以谈人生,而林森最有资格说“大海是我的母亲”。我对在海边长大的人怀有古老的“敌意”,因为他们天生就如此幸福,终日与鱼虾为伴,抬头就能看到无边无际的蓝,见多识广,积淀了深厚的生活底蕴,成就了宠辱不惊的品格。他在孤岛上写作,作品以大海为底色,有岛屿的清高,海洋气息扑面而来,独特而迷人。我缺少的正是他的浩瀚和深邃。如果可以选择,我愿意做一个海边的孩子。

作为一个文学青年,林森的履历是完整的。中学时参加过文学社,上街抗议过县教育局的不公决策;大学时办过刊物,跟一帮穷学生混迹文学活动,聆听过大师的教诲,在网络文学论坛上经常发帖跟人吵过嘴爆过粗口……一个学水产养殖专业的文学青年,一个文学青年还懂点水产养殖。长发及肩,踌躇满志。开始以诗行走江湖,参加过“青春诗会”,后来以小说纵横驰骋,大学毕业没多久就当上了著名刊物的编辑……最让我刮目相看的是,他第一次高考,考上北方一所大学,因为食堂饭菜不对口味愤然退学,宁愿第二年重新参加高考。这事让我感叹不已,因为“臣妾做不到”。

入冬那么久了,周边都雪上加霜了,北京就是憋住不下雪。我和陈崇正怂恿林森去东北看雪。他坚决不从,十分鄙视:“雪有什么好看的?”作为南方以南的人,除了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值得一看?我想。他还补了一刀:“东北菜又不好吃。”好吧,你跟他谈雪的时候,他跟你谈吃,典型是一个厨子的格局。鲁院食堂的菜略显单调,但林森用老干妈和调料把碗里的饭菜弄得风生水起,吃得满面桃花。他说在家里经常琢磨做菜,能在厨房里待上一整天。“回”字在孔乙己眼里有多少种写法,土豆在林森的手里就有多少种做法。跟一个精致的利嘴主义者谈雪,是对牛弹琴;如果说跟他谈吃,正中下怀,自讨教育。长此以往,总有一天,他会落到“谈笑无鸿儒,往来有庖丁”的下场。我对厨艺向来不感冒,但自从认识林森后,我开始暗地里钻研菜谱,重新审视厨房。

林森也有过狼狈的时候,但他是以感恩的语调向我们讲述的。2007年鲁迅文学院高研班结业后,他还是一个毛头小子,没有工作,京漂大半年后,身无分文,无处安身,情绪沮丧。一日,时为《天涯》主编的李少君来京开会,林森拜见这个老熟人。少君问,有什么困难吗?林森支吾道,没。就此别过。第二天,林森又叩开少君的房门,憋了一宿的话终于说了出来:能借我点钱吗?

林森经常由衷地赞美他单位的历任领导,把领导和前辈对他的帮助铭记于心,从没听他说过半句对同事和朋友不满的话,我觉得他很厚道,跟他说话轻松、放心,因而我“为老不尊”,经常跟他说一些无厘头的话,以博得他“莞尔一笑”。

在一起探讨文学的时候,我能从林森身上获得勇气。因为他对未来总是很乐观,坚信“有才华的人谁也挡不住”,“好的作品总会获得追认”,“偏远角落的作家也会有春天”。鲁院的房间虽小,却足以让我们写天下。我们经常足不出户,埋头苦干。到食堂吃饭的时候,林森经常成就感十足地说,我今早又写了800字,计划下午再写800,要把上次飞海南的机票钱赚回来。林森房间的书桌上有三台电脑,一台是鲁院配的台式机,另外两个笔记本电脑,微软和苹果,都是先进武器。我常常调侃他:同时启用三台电脑如果还写不出杰作,你就不要怪电脑了。林森说,我还有两个先进的手机,一个苹果系统,一个安卓系统,都可以用来写作。

林森的诗和小说都写得好,评论写得像模像样,口才也甚是了得,让我羡慕不已。他外表阳光,年少老成稳重,有大气象。但读他的小说,我发现他的内心暗藏风暴,波涛汹涌,雄心勃勃。写杰作的人就应该这样。

2018年初,林森又出了一本新书《海风今岁寒》,在中关村言几又书店举办分享会,同学们都去捧场了,硬生生地把这次分享会搞成了林森作品研讨会。我们都认为他才华出众,品格优良,他身上有大海的自信和包容,有椰风的自由和飘逸,神态昂然,目不斜视,他前进的步伐会很快。从天涯海角到北京城,如果靠力气,那将是漫漫长途,如果靠才华,一部《海风今岁寒》便能须臾抵达。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多么看好这个邻居。

杰出的老潘

特别是到了中年以后,老想跟好玩的朋友在一起,喝一杯小酒,宁愿吃素菜,也要说荤话。吃素是为了减肥,说荤是为了健康。只吃素不吃肉很难做到,说荤话也不容易。有时候说不出口,因为毕竟读过些书;或者说,说出来索然无味。说荤话,讲段子,必须是在合适的场合有一帮合适的酒肉之徒,关键还得有一个能点燃气氛的人。缺了这个人,往往多嗨的笑话也笑不起来,多棒的笑点也被稀释在风中。而且,在没有笑话可讲、沉闷无趣的时候,这个人还得心甘情愿舍身充当一个笑话,让在座的人放下碗筷捧腹大笑。

潘雄杰便是这样的人。他是荤话的发动机,段子的爆破筒,出洋相的战斗机。

严肃时我们叫他的本名潘雄杰,嘻笑时称他的笔名潘杰出,更多的时候唤他老潘。“潘杰出”这个笔名还是我给他起的,因为我相信他能成为一个杰出的小说家。但他很少用笔名,可能觉得这个笔名高调了些。他心宽体胖,没有什么忧虑。近年头发掉了大半,露出锃亮的脑门和颅骨;高度近视眼,戴宽大的黑框眼镜,大腹便便,走路不看人,一副看上去便让人想发笑的模样。每当约饭局,首先问潘雄杰参加否,如他没空,宁愿改期。不讲笑话的时候,有他没他都成,也没有人在意。但说笑话前,大家都习惯性地举目张望,看他在不在。若他迟到,笑话也要等到他来了才讲。说笑话过程中,人人笑得人仰马翻,而“座中涕泪谁最多,大头胖子潘杰出”。

我说的饭局是指在北流。因为我为数不多的好玩的朋友差不多都在北流。

北流是我的家乡。在广西东南部,与广东接壤。原来叫县,现在叫市,现在正张罗成为玉林市的一个区。辖境内有一个很著名且真实存在的地名:鬼门关。此乃古名关,现在却不复峻险,也没有了骇人听闻的瘴气,但依稀还能感觉到古代流放犯在此地艰难行走时发出的绝望的哀叹。邑人觉得“鬼门关”不吉利,改名天门关。玉林作家群便命名为“天门关作家群”。北流作家占了相当大的比例。玉林市辖五县市,北流是文人最多最活跃的县。有很长一阵子,玉林市只有4名中国作协会员,全在北流。著名小说家林白就是北流的,参加工作前一直在县里。县内有一个诗社,称为“漆诗社”,有一群热爱诗歌的年轻朋友。曾经有一阵子异常活跃。潘雄杰不写诗,但他喜欢屁颠屁颠地跟着诗人们转,帮张罗活动。但我们都得提防着他,怕他在正经肃静的会议或活动上憋不住,猝不及防地、不合时宜地发出夹着喷饭破涕般的笑声。因为有过先例。一次,在“国文书吧”举行文学创作座谈会,有德高望重的老者和不苟言笑的领导参加。开始时有人突然站起来提醒说,今天是日本投降日,要求与会者起立为抗日战争死难者默哀三分钟。于是,进入了庄严肃穆的时间。可是刚默哀至一分钟时,座间突然有人发出夹着喷饭破涕般的笑声。是潘雄杰。他正低着头强忍自己,但越忍越发忍不住,鼻涕和口水都笑出来了。我们也快被他的举止逗笑了。好在,我们都强忍住了。漫长的三分钟终于结束。我们如释重负,又恨不得揍死他。潘雄杰不断向大家致歉。他解释说,因为,期间,他突然想到了好笑的段子,实在控制不住。他还说,有时候在梦里笑醒,被老婆怒目横眉过多次。事实证明,他是一个无法控制自己何时发笑的人。

在一个小城里,有几个好玩的朋友,便总不至于感觉那么寂寞无聊。而无论在哪里,潘雄杰都是一个“笑料”,因此约他喝酒、打牌、唱歌甚至看低俗表演的人很多,我们文友想约他得看他的档期。仿佛他是炙手可热的人物。然而,更多的时候,他是一个疲于奔命的父亲。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在县政府四合院居住。他和他调皮的儿子在政府大院家喻户晓。因为他老婆每天都摆摊,儿子从没有让他消停过,鸡毛蒜皮,鸡飞狗跳,柴米油盐。婆妈和沷辣得像个悍妇。几乎每周他都得赶往学校一趟,接受儿子班主任的质问和警告。但他从不觉得灰头土脸,而从来都是嬉皮笑脸,臭不要脸。幸好,儿子考上了广西大学法学系,奔着当法官或律师的理想而去,着实让人羡慕和意外。

潘雄杰向来肥胖,大腹如鼓,坚称自己是酒囊饭袋的命,即使肥胖如猪也要120%地酒足饭饱,断然不能让肚子受苦。然而,有一阵子,他关掉手机,与酒友们断绝联系,几乎拒绝了所有饭局,在政府大院的球场里拼命跑圈,一个人,每天早晚孤独地跑50圈。肚腩果然收缩回去了,身材从没有那么好过,笔挺得令人嫉恨。我们惊奇地想知道什么原因让他如此狠心减肥。他说,难道你们没听说又要涨工资了吗?不用怎么干活一个月也能领3638元,不能死那么早,便宜了政府。有一次沿崎岖不平的山路通往天堂山,途中有惊险。他坐在车的副驾驶位置,嚷叫着要下车换位。因为副驾位危险度更高。一边叫嚷,一边说他的工资上个月又涨了120元,如果死了就一分钱也拿不到了。可是,他跑圈的劲头没有坚持很久,酒友们怒气冲冲地跑到政府大院球场,拖起他就走,像警察抓逃犯一样。他的肚皮又迅速恢复原状,前功尽弃。酒肉忒香,生死算球。

老潘好玩的事情远不止这些。不认识他的人,打死也不会认可他是一个作家。他确实是长着一副什么都像就是不像作家的相。但在我眼里,他始终是一个文人。而且,在邑内,他是我认识的人中读小说最多的,也是理解得最透彻的。我是从他那里知道福克纳、博尔赫斯、卡尔维诺的。从他那里第一次读到《百年孤独》、《没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和《白鹿原》。他曾热烈向我推荐过余华、苏童、莫言和迟子建、王安忆等等。与他在一起交流读书心得,我更多地作为一个倾听者。他有过人的概括能力,知道什么作品是好作品。我真的佩服他的阅读量和记忆力。他读过的书,里面都留下他大量的标注文字,有的是对精彩细节的惊叹,有的是对技法的体会,有的是骂自己为什么不开窍。除了清秀的钢笔字,书页上还留下口沫和烟灰的痕迹。是他打开了我的阅读视野。开始写小说的时候,我对自己毫无把握,不知道写的东西算不算小说,是否重复了前人或同辈,表现手法是否过于落伍,情节安排是不是贻笑大方。我把小说拿给潘雄杰看。他读后很少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说你的叙述像谁,气息像哪个名篇。尽管我根本没有读过那篇小说,对名家还那么高山仰止。可是我从他那里得到了信心,也得到了启迪,更加明白做小说之难。有那么一阵子,我必须找他探讨小说,找他释疑,从他那里印证我的判断,修正我的错误。饭局上,他们谈诗,我和老潘谈小说。但后来他告诉我,他的视力越来越差,不断换眼镜,还觉得看不清东西。医生让他不断换更厚的镜片,近视眼镜度数快达2000度也几乎没有什么效果。最后医生说,近视眼镜对你没有用了。他想做手术,但医生说你近视眼太严重,眼珠子都变形了,做不了手术。老潘悲观地对我说,只能等着失明,为了不那么快失明,不能再看书了。我也觉得他读书太多害了眼睛,保护眼睛要紧,毕竟眼睛比文学重要。

老潘不读小说了,使我怅然若失,倍感孤独。然而,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有一天他告诉我,经省医院检查过了,他的眼睛不是近视,而是白内障!这让我们笑岔气了,因为让我们想到了一则笑话:一个医生和蔼可亲地提醒一个经常来检查身体的妇女说,你只是吃胖了,不必每次都来妇产科。

“潘杰出,你只是患了白内障,不必每次都来检查近视眼。”

在我们印象中,患白内障的都是老态龙钟的人,尤其是青藏高原上的老太太。老潘患白内障简直就是一个笑话。很快,他做了白内障手术,连眼镜都扔掉了,重见光明,重拾小说,又回到队伍中来。

老潘受王朔的影响很深,曾经写过好些“低俗”的严肃小说,被中年妇女们嬉笑怒骂过他。有些小说我读过,诙谐幽默,接地气,有体温,很有想法,让人难忘,已经无限逼近优秀。也有些小说颇为遗憾,私下我跟他交流过。他有很好的文学理念,有开阔的视野,有丰富的生活积累,尤其是有幽默滑稽的气质,是能写出更好的小说的。我始终相信,他不仅仅是一个杰出的段子手,一个杰出的开心果,一个杰出的吃货,一个杰出的读者,一个杰出的朋友,还能成为一个杰出的小说家,成为我们中“杰出的老潘”。

二十多年来,老潘写了几十篇小说。人到中年了,想出一本小说集,给自己给朋友一个交代。这个想法很好。他嘱我写千把字的序,或者说印象记。

“你怎么写都成。把我写成花头鸭(丑角)也无所谓,因为我就是那样的人。”

于是,我便写下了上面这些杂七杂八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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