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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回忆】老院外的白杨树(散文)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美文欣赏

在我家老院外,有一块约三十平米左右的小场地儿,它东向正对着的是一条深约百米的小巷,在这块场地儿的正中央矗立着一棵高大的白杨树,村民们习惯地把这儿称作“东树场”。

一年四季,小巷里的人们或吃饭或聊天,都爱到东树场来,东树场简直就成了小巷居民们的公共活动场所了。

那棵大白杨树高约二十米,粗可合抱,在我们这个土地稀薄的山区,能长成这样高大的树,确很少见。这棵大树树龄几何,就连我的爷爷也说不清楚。爷爷说,打他记事起,这棵白杨树就是这幅模样。

春打“六九”头,当暖暖的春风从东南方向的山顶吹了过来,春天就来到了。常言道:“五九六九沿河看杨柳”。我们村处在南太行山区的一个深山坳里,村里没有河流,当然也就更无从谈起去河边观赏初春杨柳那婀娜妩媚的身姿了。

“雨水”节气到来了,奶奶经常走到大门口外的大树场看那棵杨树的树皮。奶奶说,杨树皮泛绿了,天暖和了,地解冻了。

也就是从“雨水”节气后,爷爷就开始投入到紧张的春耕当中去了。他和他的“老伙伴”——我家的那头老牛,一起往田地里搬运肥料、耕地、播种,开始了一年的忙碌……

白杨树上,喜鹊开始筑巢了。喜鹊夫妇们一趟又一趟地来来往往于杨树树巅和野地里,它们衔来枯树枝,精心编织自己的爱巢。人们能从它们那“叽叽喳喳”的叫声中,听出了它们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也听出了它们发自于内心的喜悦。不久后,巢筑好了,硕大的鸟巢,在杨树之巅好像是一个坚实圆滚的灰褐色琉璃球。喜鹊夫妇们高兴地围着它们的爱巢飞来绕去,它们跳着舞、唱着歌庆贺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杨树枝条上吐出了嫩嫩的叶子,碧绿的杨树叶在暖阳的照耀下,发出咄咄逼人的光芒。奶奶看了看杨树叶,笑着对爷爷说:“杨树叶子长大了,可以吃了。”爷爷听了奶奶的话,他二话不说,在腰间别上一把镰刀,直向杨树上爬去。我可喜欢看爷爷的爬树动作了,只见他:脱鞋、挽袖,向两掌心吐一口唾沫,双手合抱树干,双脚瞪着滑溜溜的树皮,弯腰弓背,手攀脚挪,“啪嗒啪嗒”地向杨树上攀去……

上了树,爷爷从腰后抽出镰刀,把杨树上新生的旁枝斜杈一枝一枝地砍下来,不一会儿,树下就堆满了碧绿的枝条,新砍下的杨树枝条散发出迷人的清香。

奶奶把杨树枝整理成捆,搬来一只板凳,面前摆起一只箩筐,她坐在砍下的杨树枝前,开始捋嫩叶。捋下来的树叶,用瓦缸腌起来,半个月后,瓦缸内的嫩杨树叶子就酵变成了酸菜。杨树叶腌菜酸酸的、脆脆的,吃起来非常爽口。爷爷喝着稀粥、吃着窝窝头,就着杨树酸菜叶,只把满满一铁锅的饭吃个精光。初春时节青黄不接,冬储的蔬菜已经吃完,新播种下的蔬菜种子刚发芽,蔬菜在没有成熟之前,杨树叶酸菜就成了村民们度过春荒的最好菜蔬了。

不久后,黄鹂鸟就从南方飞来了。它们婉转的啼鸣声,响彻在杨树巅,向远山荡去。我上小学的时候,家里还没有钟表,早晨上学都是靠鸟鸣声来提醒。天刚蒙蒙亮,黄鹂就“啾啾”地在杨树之巅鸣叫了起来。听到黄鹂的鸣叫声,我急忙起床,喝碗粥、吃个窝窝头,背起书包,走出院门。仰头看看杨树之巅那金黄色的黄鹂鸟,听着它那婉转优美的啼鸣声,心情愉悦地向学校跑去。

那棵白杨树,高出我家的土楼有很多,抬眼望,能看到蓝蓝的天空,天空中那飘忽不定的白云紧紧地环绕在高高的杨树之巅。夏天到了,喜鹊开始孵蛋,一个月左右,小喜鹊出壳了。自从它们的宝贝降临后,喜鹊夫妇们就不知疲倦地穿梭于田野间,它们起早贪黑,衔来一只又一只虫子,交相喂养着它们的孩子们。看到父母亲衔着虫子来了,鸟巢中就传出了鹊雏们向父母争要食物的“唧唧喔喔”声。

一群群喜鹊经常喜欢到那棵大白杨上聚会,它们“叽叽喳喳”地叫着,给我家的生活增添了无限的喜悦。

奶奶常说,喜鹊叫,贵人到。这个说法,我赞成。贵人不是经常到,但是奶奶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注意到了,我的父亲一定在这天的晚上回家来。

父亲在外地上班,他很长时间才回家一次。我们姊妹三个经常看着树上的喜鹊,默默祈祷着父亲快点回来。夕阳西下,当成群的喜鹊聚在我家门外的那棵白杨树上大声地喧嚣时,我们就断定,今天晚上父亲肯定能回家。

父亲回家,都是骑着一辆老式的“倒刹闸”自行车,他经常在自行车的右把上挂着一个黑色的提包。父亲把自行车往院门外一扎,随手就摘下了那只黑提包。我们都紧跟着父亲的屁股后边,争先恐后地与父亲说这说那,眼睛却死死地直盯着父亲手里的那只黑提包不放。进了院里,父亲缓缓地拉开提包,从里边拿出一个饱馕馕的牛皮纸黄包,他把纸一层层地揭开,里面露出了几支金黄闪亮的大麻花。父亲一人给我们发一支,我们拿着大麻花在院子里跳着、唱着,舌头舔舔,鼻子闻闻,高兴得手舞足蹈,我们的嬉笑声把大杨树上喜鹊窝里的雏鸟们给惊醒了,它们也“唧唧喔喔”地在鸟巢里嚷动了起来。那支麻花一直到晚上睡觉我们谁都舍不得吃,躺在被窝里,还舔着、闻着,直到进入梦乡,就连睡梦中也都是在嚼啃着香喷喷的大麻花呢!

炎热的夏季到来了。大白杨的树冠也长得枝繁叶茂、蓊蓊郁郁了。喜鹊的雏鸟长大了,它们那柔嫩的喙侧两边还挂着嫩嫩的奶黄。在父母的带领下,它们在茂密的枝叶间畏缩地练习着飞翔术,它们跳越着、扑棱着,不时地发出惊恐的呼叫声。在父母的指导下,它们飞翔的技艺也一天天地成熟了起来,不久后,就看到它们在父母的带领下振翅翱翔在蓝天了。

邻居们都喜欢到那棵大白杨树下吃饭、聊天。大树下顺着西堰墙根摆放着一溜青光闪闪的石头,吃饭的时间到了,邻居们合围在大树下,他们端着粗皮大碗,畅谈着今年的粮食长势,聊着村里的新气象……

晚上,本家的二爷在大杨树下给大家讲故事。本家二爷的下颌下留着一撮山羊胡须,他长得人高马大,少年时读过几年私塾,在老一辈人中属于是有文化的人。他经常在夏天的晚上到东树场给大家讲《杨家将》、《岳飞传》、《薛刚反唐》等故事,二爷口才极好又会渲染故事情节,他绘声绘色,抑扬顿挫的说书声,激荡在小巷中、传播到杨树之巅……奶奶每晚都烧开一大铁锅开水,她从墙橱里搬出一摞大碗,给听书的邻居们舀水喝。在农村文化生活极其单调的上世纪七十年代,村民们能在业余时间听听说书,也算是大大的精神享受了。二爷所讲过的故事,有好多细节我都记在了心里,直到现在我还能说出个一二来。

杨树吐絮了,杨絮满天飞,飘到了院子里、屋顶上、小巷深处……翩翩飞舞的杨絮好像是漫天飘零的雪花,绵延不断地从杨树上飘落下来。

奶奶坐在杨树下的石头上,她把一捆捆黄灿灿的麦杆放到水盆中浸泡潮湿,然后把浸泡好的麦秆捆扎成一束束的小把。在杨絮飞扬的时节,奶奶每天坐在杨树底下,乘着凉爽的树荫,编织麦秆辫子,“辫子”一节一节地变长,麦秆把一捆捆地减少,长长的麦秆辫子缠绕成圈,高高地盘挂在杨树上。尔后,奶奶把切好的“辫子”又编织成草帽、草垫等手工艺品,卖给公社供销社,成色欠差的就留作自己家用。

秋天到了,天气渐渐地转凉了。白杨树叶在秋霜的浸凌下,由绿转黄,萧瑟的秋风吹得杨树叶“哗啦哗啦”地响,树叶的响声好像是在鼓掌,也好像是在下雨,它们是高兴呢?还是悲伤呢?

太阳隐藏了它的毒辣,发散出懒洋洋的紫光,紫色的阳光照射在金黄色的杨树叶子上发出金黄色的光芒。金黄色的杨树叶和院子里金黄色的棒子、金黄色的谷穗、平房顶上金黄色的柿子、院子里金黄色的柿皮……构成一副充满浪漫情调的金黄色深秋图卷。

叶子连绵不停地从杨树上往地下落,飘飘洒洒的落叶好像是仙女散花一般。金黄色的杨树叶洒落一地,院门外就好像是铺就了一层金黄色的地毯。奶奶手拿扫帚清扫落叶,落叶晾干后被作为柴火大锅的底火燃料。

冬天悄然地来到了。常言说:“立了冬,晒墙根”,这就是说忙碌了一年的人们在冬日里可以休息休息了。庄稼都颗粒归仓了,过冬的蔬菜储满了地窖,柴禾堆成了山垛……在这个修养生息的季节里,忙活了一年的人们终于可以喘喘气了。爷爷吃完饭,叼起旱烟管,悠闲地赶上老牛到东山上去放养,奶奶和邻居家的几位老太太则坐在杨树底下的南墙根,向着太阳做起了针线活……

黄鹂鸟早在深秋前就随着雁群一起向南飞去了,望着稀稀落落的白杨树枝条,我真希望黄鹂鸟早点飞回来,每天能早早地听着它那悠扬婉转的歌声,高高兴兴地上学去。忙碌了一年的喜鹊,终于完成了培养子女的任务,它们又飞回到我家大门前的那棵白杨树上过夜了,“叽叽喳喳”的喜鹊叫声在空旷的冬野里传播的格外的高、格外的远。

春节,父亲放假回家了。大年三十,母亲打了一锅浆糊,她用毛刷往白杨树上刷上几道,贴上一副红艳艳的对联,对联上是父亲手书的“树大根深、枝繁叶茂”几个大字。父亲说,这幅对联饱含着希望:希望那棵大白杨根深叶茂、希望树上的鸟儿们种群壮大、希望我们家幸福美满,人丁兴旺……

大年初一的早晨,天还未亮,我就和哥哥跑到白杨树底下燃起了鞭炮,“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响彻云霄,白杨树上被惊吓着的喜鹊们“叽叽喳喳”地扑棱着翅膀向山野里飞去……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们村翻建戏楼,需要木料,就把那棵白杨树给伐掉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看到过黄鹂鸟,再也没有听到过黄鹂鸟那美妙婉转的鸣叫声;喜鹊们也不知道到哪里去安家了,它们那“叽叽喳喳”喧嚣声也很少能听见了;爷爷、奶奶逝去了;成家立业的我们和年迈的父母现在都生活在城市里,原本热闹的老院子荒芜了;东树场的石隙间长满了丛丛的杂草和毛绒绒的青苔……

我每每想念起老家的时候,就情不由己地就想起了我家老院外的那棵白杨树,想起了白杨树上那婉转清丽的黄鹂鸟和叽叽喳喳的喜鹊,还有曾在树底下生活过的爷爷、奶奶、老邻居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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